原标题：【原创番外】公寓（十七届雅典学派）
1
她站在那条白色的线边缘，含笑看着埃里克。
这条线是他们搬进公寓那天，会长亲自画上的。女生住公寓最右边的三间房，并规定公寓里的男生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迈过这条线，否则，开除。
“这太古板了，总有一些意外情况需要男生帮忙！”副会长塞维叶抗议，会长不为所动。
“比如，当她们看到壁虎、蛇、虫子——”塞维叶试图说服会长放宽规矩。
“闭嘴！”艾格尼丝脸色不太好，叶莲娜有些发抖，她想到那些东西爬满墙壁，也不禁皱了眉。但她认为会长的决定既绅士，又有智慧。
这条白线给她带来不少乐趣，她已经不止一次勾引埃里克去她的房间“坐坐”，怂恿埃里克“做点坏事，才有意思”，看得出，埃里克每次都心动，但每次都会拒绝，或者让她去他的房间过夜。他的脚从来没超过那条线，哪怕1毫米。
今晚，她给埃里克灌了几杯帝摩斯搞来的红酒，但她知道不论她做什么，埃里克都不会违背会长订的规矩，她说他死板，没情调，老派，假正经，给他一切女友喜欢加给男友的不浪漫的罪名，埃里克只是摇头，很诚恳地对她说：“这样不好。”
“没有人会看到，没有人会知道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这样。”他依然说得很诚恳。
埃里克一定会成为一个有操守的政治家吧。
她觉得说不定哪天，自己就爱上埃里克。
她说了晚安，喝得有点多，她有些晕。
埃里克却拉住了她的手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呀？”她问道。
“今晚……舍不得你。”
“那过来啊。”
埃里克摇摇头，却还是拉着她的手，不肯放开。
她妩媚一笑，跨过了那条线。
2
他喜欢坐在一个位置安静下来，猜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。
当别人对他说话的时候，他能够猜到对方的下一句话是什么，但对即将发生的偶然事件，他大多猜不到，所以略有期待。
今天他就坐在公寓的窗子边看书，他看到帝摩斯正在吻别送自己回来的女伴。
帝摩斯比公寓里的其他人有趣一些，因为他很少猜中帝摩斯下一秒会做什么，会说什么。见帝摩斯看他，他并不尴尬，礼貌地打趣说：“吻技不错。”
“谢谢夸奖，要试试吗？”帝摩斯已经走到他面前，微微俯身问他。
他有些困惑，这可不是一个常规的提议，他认为应该拒绝，却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，而且，拒绝这样礼貌又绅士的要求，显得失礼的人是他。
他还在思考，帝摩斯低头吻了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帝摩斯问。
“很好。”他实事求是地说。
“接下去会更好，试试吗？”
“抱歉……我还是……”
“能让会长犹豫半分钟，我已经满足了，晚安。”
帝摩斯大大方方地走了，他坐在原地，觉得这是近期发生的比较有意思的事。
3
她踢门进了公寓，把手中的提包用力甩在沙发上，客厅里有不少人聚在一起看电影，她抓住叶莲娜和加西亚，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。
她怀疑他们听不懂人话，她已经告诉他们无数次，不要帮别人传递情书，但她依然会在手袋里，文件夹里，作业本里看到那些不伦不类的告白信。
“不要这么生气，生气会影响你的美貌。而且，在这个时代仍然用手写情书，不正说明他们对你连绵不绝的爱意吗？”塞维叶从身后扶住她的肩膀。她搭住那只手，用力，另一只手抓住塞维叶的胳膊，一个过肩摔。
她不打女生，但加西亚——他看上去太文弱了——她几次试图使用暴力，每次都下不了手，幸好，这个时候塞维叶都会来帮叶莲娜解围，她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泄，塞维叶来得正好！
塞维叶夸张地叫了起来，安德烈亚斯刚好走进来，冷冷地说：“又在杀猪吗？”
接下来，安德烈亚斯冷冷地看着她，自言自语地说：“整天都做这种无聊事。”
看着安德烈亚斯的背影，她更生气了。
4
他匆匆忙忙地梳着头发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书包早已经放在桌子上，他可以随时出门。
房门有节奏地被敲了三下，他反拎书包，试图让自己更帅一点，然后听门外的脚步声。
敲门的人是帝摩斯，帝摩斯每天都和叶莲娜、加西亚一起行动，他托帝摩斯敲门提醒自己，这样他每天都能装出恰巧碰到叶莲娜的样子，和她一起走出公寓，走上校车。
“要是我帮你追到叶莲娜，你陪我一晚怎么样？”帝摩斯听了他的要求，微微一笑。
“没问题！快帮我！”他一口答应，并当即决定今后一定赖账，而且他知道，帝摩斯根本不会强迫人。
“先付个押金吧。”帝摩斯说，一根手指准确地压在他的嘴唇上。
他紧张起来，这笔买卖其实挺划算的，只要亲一下就行，为了追到可爱的女朋友，这点牺牲算什么？他准备横下心答应，最后却还是哭丧着脸说：“你饶了我吧！”
帝摩斯看他一眼，大大方方地走了，看上去心情不错。
从那天起，每天早上，他都会听到三声敲门声。
每天打开门的时候，叶莲娜刚好走过他的房间。
“早。”他点点头，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，但酝酿一个晚上的话题，常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全都忘记，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句。
“早！”但看到她羞涩地回答这样一句，他就满足了。
5
他喝得醉醺醺的，手脚都在抖，视线摇摇晃晃，打开门，几乎一头栽进了公寓客厅。
有人把他扶到沙发上，还好心倒了水给他，直到对方用清冷僵硬的声音说：“你是外交部长，你是高中生，你不应该喝酒。”他才知道对方是佐治。
“你有一个……很好的女朋友。”他抓住佐治的肩膀说。
又有人走了过来，很多人，塞维叶说：“天啊！外部！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真让我吃惊，你竟然像那个愚蠢的法国人那样丢脸。”是安德烈亚斯。
塞维叶和安德烈亚斯吵了起来。
有人帮他用湿毛巾擦额头，他没有睁眼，这一定是叶莲娜。
他不介意他们看到这种丢脸的样子，他们都知道了吧，杰拉尔丁最近一直和那个美国人约会。他和杰拉尔丁谈过，却没有任何结果。
他感觉他们都在看他，他想勉强笑一下，只是失恋而已，他并不是站不起来。
“埃里克！”艾格尼丝握着拳头说：“我不打女生，所以不能对杰拉尔丁怎么样，但我现在就去打断那个美国人的腿，让他这辈子也不敢勾引别人的老婆！”
他想说不要去，但张不开嘴，塞维叶和帝摩斯好不容易才拉住艾格尼丝。
艾格尼丝真可爱，难怪那么多男生追求她，难怪眼高于顶的安德烈亚斯喜欢她。
门开了，杰拉尔丁走了进来，看到一屋子的人，再看到醉醺醺的他，她有点吃惊，随即用手拨了拨长发，挑衅地问：“怎么，这是要开批斗会吗？”
“杰拉尔丁，你误会了。”是会长的声音，“这只是巧合。”
“原来是巧合。那么我回房间了，各位晚安。”她转身就走。
“但如果太任性的话，是得不到幸福的。”会长又说。
杰拉尔丁没说话，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的脑子空荡荡的，看来，真的只能分手了。
6
他从塞维叶的房间出来，他们研究了一上午流体观测，有一半的时间在嘲笑对方。这个法国猪猡的愚蠢常常让他无话可说，他们决定先去吃饭，下午去实验室继续吵架。
走到客厅，他看到艾格尼丝正在气急败坏地讲电话，骂杰拉尔丁，叶莲娜正在一旁劝她，那边似乎挂断了电话，她气得将手中的通讯器狠狠地摔在地板上。
“客厅是公共区域，有什么个人情绪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处理？在这里影响别人。”他说。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来的，只要张开嘴，就会不受控制地跑出去。
“关你什么事！”她像只受到冒犯的小天鹅，大声说。
“不要以为谁都有义务，像那些追求你的男生那样宠着你，其实你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漂亮。”他继续说，依然不受控制，说出口就觉得不太对。
他看到艾格尼丝眼睛红了，随即，她美丽的脸红通通的，高傲地扬起头说：“我就是漂亮！我就是有人追！关你什么事！”
她气冲冲地走向房间，塞维叶想追上去，最后只能停在那条白线外面，亚莲娜担心地敲着门。
他失神地站在原地，塞维叶说：“去吃饭吧，别愣神了，下次说话能不能用点脑？”
他沮丧透了。
7
他坐在沙发上，已经很晚了，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在等人，等到之后还要去找会长，他喜欢跟会长玩一个游戏：他说两个故事，一个是他编的，一个是真实发生的，让会长猜哪个是真的。——他和认识的每个人都玩过这个游戏，只有会长一个人每次都猜得对，他不服输，一定要让会长也上一次当。
他等的人走了进来，那是他从刚开学就喜欢的人。
“哈基姆，你在等我？”杰拉尔丁问。
“难道你也是来给埃里克做说客？”她又问。
他心情复杂，他并不想帮埃里克说什么，谁想帮情敌说话，但即使站在情敌的角度，他也挑不出埃里克的缺点，他真不理解这位姐姐究竟在想什么。
“姐姐，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埃里克？”他问。
“学习不紧张，工作也不是很忙，总要找个人打发空闲时间吧？”她毫不在意地说。
“那现在呢？你为什么又选那个安全部副部长？”他追问。
“一样的理由啊，而且我并不想和埃里克分手，他挺好的。”
“但埃里克不会同意的！他会跟你分手！”他说，一面悲哀地想他为什么要帮情敌说话。
“那就分手吧。”她摊摊手，如她一贯的随意、轻松。
“姐姐，你跟我说实话好吗？你不觉得可惜吗？我都替你可惜！我不想这么说！”他忍不住地说。
她用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眸子看他，不再是平日的大姐姐看着好玩的小弟弟那样，而是一个女人看着一个她信任的男人，他有些心酸，也有些自豪。
他感到她认真了，她说：“也许我们早遇到了十年，埃里克哪儿都好，如果我们晚十年再遇上，等我定下心来的时候……”
“多好啊，姐姐，多了十年的时间，和心爱的人在一起。人生又能有多少年。”他打断她。
她一下子就愣住了，好像在琢磨他的话，最后，她释然一笑，眼睛亮了起来，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又轻松的笑容。
她拍了拍他脑袋：“好孩子，谢谢。
他看着她去敲埃里克的房门，他低下头，不想听他们的声音。
她进了那个房间。
看来，从明天开始，他要叫埃里克“姐夫”了。
他决定去找会长，今天他编的故事，一定能够以假乱真。他是一个如此聪明的人。
8
他十分烦恼，焦虑，什么书都看不下去。
他敲着会长的门。
会长温和地将他请进房间，会长的房间里有异常美味的咖啡香气，还有精致的点心。但他无心品尝，他开门见山地说：“会长，请你告诉我，我怎么样才能缩短和喜欢的人的距离？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。”
“加西亚，你真让我吃惊。”会长的眼睛像两颗柔和的红宝石，但他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“可是，加西亚，你认为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吗？”
“你能！除了你，我想不到谁能给我有用的建议！”他说。
红头发的会长无奈地笑了，似乎实在找不到推辞的借口，只好问：“那么，我想问一个隐私问题，你心仪的这个人，也住在这间公寓对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他从小就在雅典对吗？”
“不愧是会长，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他无比佩服地说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会长身上总有一种令人信赖的气质。
“那么……”英俊如王子般的会长大人虚弱地说：“也许你应该买一本最近上市的《白金拐杖和黄铜发卡》，第八章女主角的行为，也许能给你一些启示。”
“谢谢会长！”他心满意足地走了，冲到图书馆借了那本书，毫不犹豫地翻到第八章。
“今天晚上，我想睡在你这里。”女主角对男主角。
他的脸发烧了，连脖子都是热的，他崇拜的会长总是如此出人意料，就像他喜欢的那个人从来都那么难以捉摸。
9
他竟然觉得有些慌张。
当那个一向认真、温顺、拘谨的男孩大胆地邀请他过夜时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收到过着男孩的情书，他安抚对方“等你再成熟一些我就考虑”，当然，这只是客气话，他继续照顾这位小弟弟，连同小妹妹叶莲娜一起。但这位小弟弟等不及了。
“我不想再看到你换男朋友或女朋友了，他们做的事我也能做。”男孩说。
他简直要笑出来了，不是嘲笑，而是觉得男孩认真的样子可爱极了。
“这件事，我想……”他还没说完，男孩就说：“今晚请让我睡在你的房间，既然你不拒绝任何人，有什么理由拒绝我？如果我有不如那些人的地方，你说清楚，我这就去改掉，然后再来找你。”
他无话反驳，考虑屈服。
他被一向瘦弱的男孩从房门口轻轻推开，然后，眼睁睁看着男孩走进房间。
“加西亚，谁教你的？”他问。
“没……有人教我。”男孩紧张地说。
“说真话，出去，选一个。”他微笑。
“会长教的。”男孩毫不犹豫地说。
“我哪里招惹会长了呢？”他不解地想，伸手去拉房门，一眼瞥见斜对面有一个日本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。
他对那男孩做了个晚安的手势，关上门。
10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瞪大眼睛，浑身都不太对劲，胳膊抬了起来手指却不知道往哪儿指，脚往后缩身体却动不了，他一点也不理解他看到的事。
那两个人是，没错，是帝摩斯和加西亚，他们到底在说什么？
有人从后面走了过来，拍拍他的肩膀，似乎在安慰，他回头，看到会长，他有点喘不过气，会长继续拍他的肩膀，他更混乱起来，用手指指着帝摩斯的房门，憋不出一句话。
会长促狭了看了那扇门一眼，把食指竖在嘴唇边说：“这个时候，我们应该礼貌地装作不知道。”
“可、可是……”他混乱地想着学生守则上关于恋爱的各个条款，上面没有禁止高中生谈恋爱，却明确禁止同居，那两个人当然有恋爱的自由，那么他们住在一个公寓，到底算不算同居？这样说来，埃里克和杰拉尔丁也有问题，他应该找他们严肃地谈一谈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回去好好睡一觉，忘记这件事吧。”直到会长将他送回房间，他也没想清楚这个问题，但这的确是必须考虑的问题，他一定要找他们四个好好谈一谈。
11
她推门走进客厅，一边看手里的文艺部报表，最近，她能感觉到工作越来越顺手，部员们对她的认可提高了不少，她对自己也有了自信。春天到了，到处都是蓬勃的气息，加西亚的恋爱似乎有了阶段性成果，每天一副很高兴的样子，她看着很羡慕。
她的恋爱？她摇摇头，暂时不要想比较好。
准备回房间的时候，她被安德烈亚斯叫住了。
她有些吃惊，高傲的学习部长很少主动和人说话，她常常觉得自己在他眼中是个隐形人。更让她吃惊的是，安德烈亚斯竟然找她帮忙，希望她能在四月一日那天，带艾格尼丝去某个地方。
“没问题！”她一口答应，又忍不住问：“可是，安德烈亚斯，这样的事交给杰拉尔丁，或者帝摩斯，不是比较可靠吗？”
“他们的嘴太讨厌了。”安德烈亚斯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，她心领神会，的确，杰拉尔丁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嘲笑人的机会的。这时，安德烈亚斯又说：“何况你也可靠。”
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，最高傲的学习部长在夸奖她？他认为她可靠？
是的，他是这么说的，他从来不屑于说假话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靠，一切事情都可以交给她。
“没问题！交给我吧！”她大声说。
“谢谢。”德国人不好意思地道了谢，快步回房了。
她高兴地翻通讯器里的日历，四月一日，还有三天！那一天，她将成为丘比特！那一天，高傲的学习部长会表白！那一天，艾格尼丝一定会开心！
她做梦都希望那一天赶快到来。
（完）